芳汀紫裳

飞鸟篇

飞鸟：天鹅，出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 ，体长176cm，体重≥100kg，生活质量优越，活动范围北方。

    天鹅以前是我的同事，因喜欢跳天鹅湖而得名。

    天鹅刚来公司那会儿，刚从学校里放出来。长得挺耐看的，唇红齿白，两条小扫把眉，一双盖着小肿眼泡的贼亮的丹凤眼。算不上瘦可也有那么点儿玉树临风的味道。比起现在丰腴的体魄，真是让人怀念。

    天鹅到公司不久就有不少人喜欢他，没办法，长得好看，又整天笑嘻嘻的不招人怨。据说天鹅进公司是因为他父亲和老板有些渊源，不过好在这家伙始终没做老板的线人，误了其他人的前程。但这人自己活得也是小心翼翼的，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我爸妈说了，除了自己的亲人，谁都不能信！以到于碰到事情的时候，他总是把两张微肿的眼泡翻他几番，显示出极为认真的样子。

    时间长一些，公司里的人们都知道天鹅是个好吃的家伙。最爱的是冰棍、汽水和火腿，其他的只要好的来者不拒，且嘴巴极刁，哪里有不对味的地方立马就能挑出来。那年月公司里都是一帮从学校出来不久的穷孩子（包括我在内，虽然比他们大个一、二岁），中午订盒饭，逛街吃排档。就这家伙饮食讲究，总是吃不下那些一次性白色泡沫里的饭菜，东买肉松面包，西啃西山骨头的。于是大家猜想，家里一定有位有艺不错的大橱。后来，果不其然，他的妈妈做菜手艺了得。

    年尾放假的时候，家住外地的同事都早早地收拾东西回去了。只留我们两个本地人苦熬除夕前的冷清时光。实在无聊，便看他玩游戏。一个人打得没趣了，他就说：我教你吧。于是乒乒乓乓的一痛乱击键盘声响，我也被培养成为“街头霸王”的铁杆玩家。一次生二次熟，伴着武艺的不断精尽，我终于用“ROSE”挑落了他的“KEN”。天鹅首尝败迹，很不以为然地讲：让着你罢了。于是继续，我依然战迹傲人。打发过春节前的苦日子和年假之后，天鹅和其他人讲：我以后不玩街霸了，太没技术含量了！这让我十分郁闷了一段日子。毕竟师从人家，也不便戳穿。委委曲曲地找别人一试高下去了。

    公司常常有外出学习的机会，一帮年轻人不图工资多高，但都对这来之不易的提高自己的机会虎视耽耽。天鹅因为作人本分和与老板的那点儿亲密关系，当然不让的出去了,惹得其他人有些眼馋，不免有些情绪。可天鹅回来之后，总是笑咪咪地让那些人毕了嘴，至于学的东西却显少交流。因为不是一个部门，我冷眼旁观一段日子，觉得天鹅这人学东西不快，又太保守，某些时候因为比别人见世面多些还自以为是。所以虽然和他共事时间最长，却并不及后来几个同事走得近。

    两年之后，我和天鹅都成了公司里的顶梁柱，各自负责一个部门。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常一起开会，又为了意见不同常常各自不满。后来，老总感觉公司里年轻人太多，比较浮躁，请了一位退休的老太太来公司作顾问，兼任财会总监。老人家特别开朗，有着很果断的工作作风，对待我们这帮年轻人又是细心周到，让我们这群涉世不深的孩子们大开眼界。我和天鹅都很佩服她，有她作桥梁，我们之间，我们与老总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相处也融洽了许多。

    天鹅有一段时间很得意，因为隔壁药房里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子在追他。一开始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让她追吧，老子就是不点她！”可没过几天，就发现天鹅的办公桌下藏了一只硕大的毛绒玩具，还有一个极精致的小方盒。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帮人买的。吃午饭的时候，天鹅悄悄地溜进了隔壁，毛绒玩具和小方盒也随之不见！待他还没从自我陶醉中醒来，站在公司门口的时候，就有公司里的一帮列队迎接了他，天鹅回过神来时，丹风眼立刻变了豆鸡眼！那样子，哈哈，真逗！

    在公司里呆到第三年头的时候，出现了一些状况，连极为负责作的老太太也非常头疼，几次找老总谈过，终是无功而返。终于，我第一个离开，因为一场争执和一些误会，还有一个不折不扣的扇风小人。那几天天鹅和另外一个极要好的同事在外地学习，另外一个朋友打电话给他们说我辞职，他们问原因的时候，我抢过电话按掉了。第二天去公司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太太告诉我：天鹅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因为你辞职的事。足足和我谈了二个小时，他说你这样的人都走了，他们在这儿也没意义了，我劝了好一通才说好等他们回来再说。我听完，很感动。那天晚上天鹅还给老总打了电话。内容不详，结果是天鹅从外地回来一个月后辞职，其他几个兄弟也相继离开。几年的辛苦工作没换来多少老总的肯定倒收获了一帮同甘共苦的兄弟，值了！

    天鹅如今开了自己的公司，和太太两个人夫唱夫随，最近还添了个大胖儿子。可这当了父亲的天鹅依然不守本分，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溜哒来我的办公室跳个天鹅湖什么的，再不然就是翻了我所有抽屉和包，学了咖啡猫狂吃比萨的样子海吞那几包小零食，之后心满意足地拿舌头舔舔嘴巴，摸着肚子离开。

    天鹅还有许多的故事，比如帮他们家那十几只猫和小狗打架；比如从不知名的网站上抄了自己不认识的字做QQ签名，结果用识别码翻译之后是骂自己是猪；比如夜半三更地在自家的浴缸里泡久了，边喝橙汁边给熟识的人发信息，内容就俩字：啊嚏......天鹅有许多缺点：懒惰、不爱学习、偶尔小心眼......但他善良、真诚、讲义气，不坑人，爱家人，帮朋友，五毒不沾，算来算去，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前几天和当年一起在公司的另外一位朋友一吃饭，天鹅不舒服了。因为那位老兄借着酒直接了当地说：天鹅，你结婚以来状态越来越差了，技术也没什么进步！回家以后，天鹅给我发信息：我真象他说的那样？我想了想，给他回：人各有志，有机会常出去走走，长长见识就行，还做原来的你，挺好！老家伙又乐了，恶习不改地在凌晨二点弄响了我的手机：老姐，我有点感冒，啊嚏！

鱼篇

鱼：鲨鱼，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体长182cm，体重≤100kg，生活质量一般，现活动于中国南部。

    认识鲨鱼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那时候去总公司签合同，看见一个三十好几的老人家把个笔记本的大包斜挎在屁股上，衬衣让汗湿了一大截，裤脚一长一短地吊着，好不拖沓。

    没过多久，因为做一项工程，鲨鱼到我们这里帮忙。穿戴自是整齐了一些，只那做起事情来踏实认真的劲儿足足让那帮小朋友们感慨了几天。再后来，鲨鱼正式在我们这儿落了户，负责技术部的工作。一帮好高骛远的小家伙在他的调教下变得服服贴贴，工作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接触的时间多了，才知道人家鲨鱼还是个年华正好的单身青年呢。于是单位的姐姐们又开始给他张罗找个媳妇。“看看长得这么帅，人又踏实，一定不愁找个好的。”人人都这么说。我这才卷起眼皮来正经八理地瞅了瞅这个“帅哥”。俊眉朗目，鼻直口方。身材健硕，气宇轩昂。“呵呵，怎么我一直就没发现你长得还不难看呢？！”我冲他打哈哈。“嘿，那是你没眼力健儿，笨！”这家伙很自信地眨了眨那双迷人的大眼睛。呵，要是这个眼睛是单眼皮的话我一定要每天多看几眼，可惜了......我暗自叹息。其实早先听说过鲨鱼有过一个女朋友，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了，可鲨鱼因为这段情再也打不起谈情说爱的精气神了。别人给他介绍的热情也随着他淡淡的摇头一笑，消散了开去。

    鲨鱼来公司的时候工资不低，可这他过得很节俭，整天也不见购置什么新东西，每月还寄钱给父母。其实家里也不缺他的钱，他说那就帮他攒着吧！就这条可就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好孩子了，比起我们这些上班几年，月月精光的人来可是有头脑多了。以前我总觉得为人父母是件很亏的事儿，自从认识了鲨鱼，我倒觉得原来父母也有收支平衡的时候啊。

    那一年元旦，单位里聚餐。不知是谁整了些甜甜的米酒，我尝到口里感觉甚好，只是几杯下肚之后，就跑到沙发上沉睡不知归路了。醒来的时候，鲨鱼的大西服挂在我身上，其他人早就乱舞成了一团，还有甚者边喝边舞，也有早跑路没影儿了的。只有他老人家稳坐饭桌，啃着黄瓜。那时候我忽然就有种感觉，这人挺像当大叔的。本想说声谢谢来着，可忽然就感觉酒气上扬，便匆匆地去了洗手间，狂吐这后也把道谢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鲨鱼抽烟很厉害，没事儿的时候抽，事儿多的时候也抽；鲨鱼酒量很大，一口喝一杯57度的白洒，不带眨眼的；鲨鱼很懒，他住的那个宿舍，后来的小同学都不愿意搬进去；鲨鱼很周到，我们哪天饿肚子了，都是他给做吃的端过来。

    粗略地算了算，鲨鱼在公司里的时间前后大约二年吧。教出了一帮挺能干的孩子，交了一圈不错的朋友。人缘好总是挡不住的，别人的评价不知道，反正我周围的兄弟姐妹们都挺喜欢他的，以至于在他走了之后还问：这家伙啥时候回来啊？

    鲨鱼走的时候公司里给他开了个简单的欢送会，性情中人的他在桌上以酒为剑，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临了还是得罪了几个人。唉，真不知道怎么说这家伙！那天最后歪在车子的靠垫上我说他：你这个人问题啊，得罪这人干什么啊？他嘿嘿一笑，“我就这样，看不顺眼了，就得让他知道，怕以后没机会了。”

    现在呆在南方某个角落的鲨鱼整天受着酷暑的折磨，上次能电话的时候居然听到这个不恋家的家伙说想回来了，真是稀奇。说来也怪，自他离开公司，我们之间的感情噌噌地长，整得跟自己家里人似的。这一来，我想想，到底同事之间还是有顾忌的，人要想要真正的友情在同一红旗下还是不太可能的。我一直很惦记鲨鱼的终身大事，终于忍不住，又问他：伙计，啥时候整个美女一起带回来呀？他认真地想了想说：“现在这边儿的女孩子长得不太好看，连你高都没有，要么就太高了，搞模特的，也不合适。再说吧。”看来，虽说现在没什么成果，不过到底没有坚持真盐水不进。我也盼着有朝一日，老家伙能突然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给个惊喜，然后再从他身边，婷婷袅袅地走出位佳人来......大团圆的结局人们都喜欢。

    最后，说一说，这个鲨鱼的绰号是这位仁兄自己起的。来源可考，恕不奉告，其人经常在我的文字后面现身，落款：深渊里的鲨鱼。嘿嘿，不知道这一次曝光，会不会让老人家心存不爽，打算痛扁我一顿呢？！哈，好在，山高路远，目前本人生命尚且安全！

PS：想写这篇文字的时候，是因为在家里反反复复地听齐豫的那张《骆驼、飞鸟与鱼》的专辑。想起这两位多年的好兄弟，感觉他们都像是伴我成长的骆驼，长久地，默默地给了脆弱、低谷时的自己很多勇气与帮助。路遥方知力久，很多的情谊都在这个时代朝来夕去，却有这种温暖的友情一直让心存彷徨的人有了一些安全的信念。朋友很多，朋友很好。

    本来想好许多关于他们的故事，可写到这里忽感无言。一份真情，陪伴至此，无言更胜言。

    祝福天鹅、鲨鱼都能平安、幸福，也祝福我所有的好朋友们平安、幸福！爱你们，有时无言。